Monday, October 18, 2010

一 個 美 麗 的 早 晨--無 名 氏《 雷 霆 :完 美 的 精 神 》讀 後 / 張耳

一個美麗的早晨
昨夜誰第一次如此排列辭句?
虛幻的景緻冬日里驚雷滾動風暴    
推翻遲疑的枯葉和不確定的枝幹。
解開扣緊的拘束,冰河上晨光斜射
小心探尋怎樣歡慶眼前獨一無二的現實?

夢一樣陡現
大風中狂奔的女人
紅衫長發勁舞如蛇
不明身世掠過車窗玻璃
禮拜日肅穆的反光

聽我說! 我來自動力原初,
我來尋找尋找我的人。
你看我你看見你自己!
不要反駁,你要恭敬!

清水浣洗清水流。
早晨的世界沒有詩有奶
和女人和嗓音擰檬香的肥皂
薄荷牙膏一個半個五彩泡影
如遠方信息急切迅速滑下視野。
女人的夢想變成男人的慾念後,
你止也止不住的心緒
在每一個早晨嶄新地誕生。
就在這裡嗎?
就是這唯一的早晨?

長早飯濃咖啡紅茶
然後讀報寫信
用粉紅的紙淺淡的水紋
然後聽音樂
芬芳一朵完美的玫瑰伴二月南風
吹拂肌膚忘形挑撥彈性的春情
眼神縈繞清淺卻歡欣流暢
自深遠的背景裡一再凸現。

我成功我失敗
智慧卻一無所知
沉默而滔滔不絕
被污辱被崇拜
我是土生土長的異鄉人。

鳥鳴一顫而逝抓不住
竟劃下尖銳又肯定的圖形搖擺
軟椅孤寂的節拍
As if you know what I am thinking
鬼機靈
只為一種想像生活
投入一池純粹的水或者風流的懷抱
遊戲完成一朵世紀末的玫瑰
枝椏尚未泛綠
你已經急急奏完了春曲

我是聖女,我是娼妓,
我站在你全部恐懼的背後
我是你所有自信的源泉
你要服從我! 你要小心!

太陽透明地與我一起從屋外走過,猜不透
屋裡孤獨的集體秘密,烏鴉叫吉。
後院裡茅草女巫手臂滴水
藍風衣沉著臉迎面撲來
別嚇唬我--沒有女人也沒有孩子
街道鋪張起坑坑洼窪的惶恐
吸引你步入濕潤如夜的景深:
修道院改編博物館閃光的金屬門面
晨鐘和大風裡狂奔的女人
肌肉搏動細腰肢緊乳房
千年精靈
你是她?

我是生我是死
我最先我最後
我是每個聲音的名字
每個名字的聲音字和字間的空白
只有我知道我的姓名!

半塊吃剩的麵包
駕潮流自西方向東挺進
以為有利可圖。 如果你能不嚼碎另外一半
避免冰凌表面耀眼的虛光河底
靜態的邏輯--水草游魚咸腥的詩意
那麼,這你與我的早晨
大風中狂奔的女人
也許會展示善意珍藏的精神:
呼吸起伏溫涼可觸
哼著你為我作的短歌
以及精神以後無盡的變奏。

Sunday, October 17, 2010

漁人與作家 / 張耳

這條路我總走錯∶出地鐵往西
就誤入東方的中國城,黑咖啡
酸辣湯,餐桌花瓶裡也埋著鎮魚的冰。
混淆的湯水,鮮花與魚腥。

只有我一個茶客,明亮的地板,手繪彩漆
方桌。 書沒人翻動,每人都可以是一部。
今天釣上來的魚,昨天早已製過標本
裝了鏡框,釘上牆。

河依然從窗外流過,桅杆豎立在巨型傢俱店
後面,與我相隔源源不斷的街。 龍骨懸空
空為某種頭上的情致。 沒見過漁人,或者作家
也許他們病了,也許他們已經出城。

詩流於這混雜的日常,清潔如舊的
佈置。 走進來的都是過路人,不著急地
吐納—安然已經美麗,即便沒有漆花
香花。 詩是城。

只是這條路總錯,不斷猶疑的坐標
象沙漠季河,漁人每十年走出來一次
用魚乾換佐料,糧米和書,這碟急需的青菜
證明,他們回來了,拎一小串詩。



還是先確定自我的身份,生產者—消費者
兼顧? 出海時你看見什麼? 看不見魚
上鉤的是魚死的過程。 非常難過,卻出神
張著嘴,因為你不可能控制兩極化冰。

船板咯吱咯吱在腳下掙扎,時刻準備
離你而去。 除了站著,小心垂下
這偶然一線,你只能高舉雙手,希望
更像祈禱,願你為我殷勤的姿態徇情。

這難道不如一次婚約—
茫茫复盲盲,丟個眼波給過路的魚
你和他一口把月亮咬住,咬緊不放
海浪翻身,連太陽一起抓落。

退潮時,你們對坐桌旁,不經意地剖開
彼此,把每根神經從頭嚼到尾,還有心肝
和不再看見的眼珠。 聽得見腸胃
嘰咕,直到彼此全部吃掉,首尾嵌合。

每次下網,都找不到水,因為月曆的關係。
每一條魚,佈滿刺,非出血才香。 魚湯
溶入所有想像,月光,血光,嚐一口
嚐一口,你就數得出月亮下所有的浪。


在我們的推斷裡,生活曾經淳樸—
漁人與作家,這個海濱城市真正需要的
職業。 可眼下打魚不如賣魚,不如端上桌面的
小小賣弄。 一眼便認出這個季節流行。

他曾經讓人們在水邊滿足,從而跟他進入
天堂。 現在,地上的我一邊沒水一邊沒頂—
閃光發亮、無窮盡計算、聲嘶力竭之後,把心
拋向何方? 真地釣上什麼就是什麼? 魚、我。

坐在酒吧前的俏女人過來問我是不是演電影的
女俠,在北京磚牆大院鐵灰屋頂上飛奔? 是啊,
夢的佈景路過這河岸飛雪的小飯館
是誰? 曾經是誰? 他、魚。 盤子裡。

不管是誰,捕捉住,才是你的。 寫下
才活過。 只是玻璃的海裡,盛不下你,頌揚他
不如描述這把刀,先問問彼此的身份? 炒作之後
依舊蒙著哪處的風沙? 色味真地永不減褪?

那些辨不清的航線水情,轉眼間使你和他
仇敵,兄弟,母女,懸在高處牆上眼神離散。
桌子上,最後的雪下個不停,串串黑腳丫
向東,向西,將通向那裡的路一再掩埋。

Saturday, October 16, 2010

山西情歌 / 張耳

你回來了
我不再出門
遍體撫摸
皮膚的記憶盛過心的嘆息
黑鳥還會在我的黑頭髮中作窩嗎,親親?
兩種撫摸不是一種撫摸

你來了
我重新描畫眉毛
鏡子落滿塵土
伸手去擦
連影像也擦去
我還能找回那對黑眉毛嗎,親親?
兩種表情不是一種表情

你來了
樹葉竟全落了
於是在室內種花
沒有陽光,草也能長
真是奇蹟,親親
兩種綠不是一種綠

你來了
我開始編故事
並唱給枕頭一隻只催眠曲
枕頭也會閉上眼睛
甜睡不醒,並且做夢
我也能同樣安睡嗎,親親?
兩種夢不是一種夢

你回來了
我在門口掛出
"油漆未乾"
可這兩種漆不是一種漆,親親!

Friday, October 15, 2010

第五種取向 / 張耳

也許折一隻紙鳥是最後一招了
翻上翻下總不如意
"東方屬木",她宣布
太陽神莊嚴的嫩臉
塗上一層綠色就變成了你
剪下的那片枯黃的葉子
飛翔雲際
放逐多年自牧成羊
牧童的歌流傳至今
披上狼皮
不過為了發出狼腔
顫顫巍巍依然帶著羊的口音
不屬於狼
另外一種
眼睛閃著格言詭譎
不必急於辯論太陽的性別
變性手術是這個世紀偉大的發明

昨天被你踢疼的石子
今天長成一條哈哈大笑的嘴
還要再玩一遍嗎?
變完魔術,說完相聲,洗了臉,浣了手
出兵,收兵,和平演變之後
還要再玩一遍嗎?
憤怒都多餘
索取說明書
智力遊戲
人死了,氣不能短
細則一定要讀懂
"東方屬木",她重複著,不屈不撓
流淚也白流
不是所有的枯萎都能再次抽芽
變性手術亦無力回天
就結束了嗎?
結塊的油脂浮動在盛宴後的盤碟上
消瘦的肋骨成排地乞討
一些偉大的字眼漂蕩得驚心動魄
婉如鳥語
紙籠裡的生活也是一種生活
更適於作夢
印在鎳幣上的依然是漢字
重新擲一次吧
追尋千載難逢的機率
"太陽正照在你頭上",她高叫
不錯
添一根重如泰山的羽毛
再作一次有關翱翔的更為華麗的演說

東方屬木,南方屬火,西方屬金,北方屬……

Thursday, October 14, 2010

本地現實:必要的虛構 / 馬永波

1

火焰熄滅了,是清理灰燼的時候了
混亂,如果從更大的一個範圍看
便有了秩序。 沙丘統一於沙灘
風的走向,海洋也是沙丘,液體的,
時間的。 燕子密集地飛行,又散開
憑藉氣流迴旋,升高,突然進入了
來自海上的強風,像帶鐵鏽的雨點
展開傾斜的扇面。 那些線條,直立的細線
橫斜、彎曲的粗線,帶有銳度
被散步的色塊同化成一片響亮的和聲

突然降臨的新事物,在晚些時候
遭到厄惡運,但從未來的方向看去
謙虛地縮成了一個點,可以被建築師忽略
而建築則成了沙子和磚的虛構
被倒持望遠鏡的設計師,抽象成
浮在城市上空的省政府。 雜誌將季節提前
包括節日、天氣、汗水。 早上預報的小雨
遲遲未下,將傍晚的到來一併推遲
誰在推遲自己的一生? 將火焰從肩膀
抖落,從灰燼取得入骨的寒冷

燃燒就是熄滅。 在此處熄滅的在彼處
燃燒,在未來顯露出影響,但並不超出
地平線和一個逐漸縮小的窗口:一連串
在電腦屏幕上推向右上角的嵌套視窗
可以方便地放大一個,拖著它到處漫遊
直到現實的慣性為零。 像一個老鼠
尾巴上帶著夾子。 但在街上沒有人喊口號
沒有紅袖標。 只有微軟公司的巨幅廣告
在天空上不斷地推近、拉遠。 像一個方形籃筐
捕捉地球。 有深度的事物顯現在平面上

2

那些尚未存在的事物左右你,要求你具有
塵世的特徵。 一個孩子在遠處瞄准你
紙板靶子在一股水柱的壓力下
慢鏡頭攔腰折下。 潮濕連接起草地和樹林
以及更遠的公路,寂靜和一個家庭的童年:
一首尚未成型的詩改變你的生理反應
到底是誰在支配誰? 它的未來
是你的身份。 你永遠不會有身份
不會將你散佈在人群中的形象收集起來
一個套一個的辦公室將你縮小為零

無論在生活還是在詩中,有些事物
永遠不會繼續,繼續的是天氣
和有關天氣的開場白,車間繼續沒活
通勤車繼續正點。 完美的一天繼續這樣開始
“天氣真冷。”“是啊真冷。”
“昨天晚上那雨下的呀,嘩嘩的。”
“是麼,我睡著了沒聽見。”“雨點有這麼大。”
另一個人插進來,“今天晚上還有雨。”
“今天白天呢?”“也有,小到中雨。”
然後看窗外重複的風景,或者假寐

晚上談到股票,江水暴漲,一些事物的
下沉和另一些的上浮。 前一天的話題
沒有得到繼續,而是重新開始了
“買'生活”了嗎? “他們交換早上的報紙
在證券版(最近擴到兩版)有他們關心的變化
我按字面上的理解,“生活是買的嗎?”
當晨報、時報、日報、周刊、晚報拍打
我的腦門趕走殘夢,我知道內容與形式統一的
數字,已經覆蓋了我們的意識。 沿途的
事物,滾雪球一樣裹住膨脹的大腦飛奔

3

本地新聞,播音員用普通話播出
那些錯過的就去讀報紙,沒有報紙的
就去聽人復述,反而更加簡煉
一具屍體輪流到眾人的口中咀嚼,它的氣味
深入軀體的各個省份。 一個讀者在高潮處
摘下眼鏡,提高了嗓音。 他們嘆服罪犯的
智慧,計算他貪污的公款可以買多少輛奔馳
多少淨使凇想到廠長一年的“額外”收入
他們立刻成了狗娘養的。 事實的普遍性來自
標準的普通話。 肇事者從車禍中偷走了輪胎

公共車上人們齊刷刷起立,行注目禮
路上的人則像一個黑色的花圈,套在殘骸上
提前舉行葬禮。 方向和距離立即成了問題
我坐在踮起的鞋跟間,我想的是
如何描述一場車禍,如何讓短暫的
進入永恆的。 在其中控制死亡的加速度
用語調,分行,標點。 怎樣使不在場的
成為在場,讓時間倒回去。 但裡面顯然
沒有靈魂的位置。 因為無法想像靈魂
在猛烈震動中,是依物質的慣性向前

還是依照上帝的引力向上,像潛泳的人
雙手高舉浮向大氣層表面。 靈魂是什麼?
靈魂和體重是什麼比例? 如果一個人
在物質的包圍中手足無措,並且欣賞
這種手足無措,那是不是靈魂在作怪
靈魂是使麵團發酵膨大的東西嗎?
本地新聞,電波在空中穿梭,唾沫和鉛字
染黑的粗大手指,塞入耳孔,挖掘
大西洋像半片報紙旋轉著吸入抽水馬桶
讀隔天報紙的人,感到自己面目陳舊

4

上帝坐在電腦前旋轉,熟練地將事物
轉換成符號。 每一實體都由對應法則
投影在另一空間。 黑暗的機器內部
一顆疲憊的螺絲鬆動,一粒沙子顫抖
磨損著心臟。 生活不允許的
便在電子遊戲中實現,這一點
電腦與詩歌作用相同。 我愛這一行啊我愛啊
時代沒有為我們準備一個特洛依
但給了我們更好的:奔騰,英特爾
它是“英特那雄那爾”的縮寫嗎?

國際互聯網絡,將病毒的革命激情
以光速傳播。 雲彩堵塞了每一個巷口
科學中蘊藏著人類無法預測和把握的因素
人最終將被自己的創造物所左右。 “看來
你對你的專業並不怎麼在行。 ”在藝術中
含混產生無法預期的意義,是必要的
這與科學不同。 “我知道,我分析報表、曲線
雲南的地震和領袖的逝世,股票需要理性
這與藝術不同。 ”知識並不能使人幸福
股票大廳將理性的人旋轉成直覺的人

“這太消極了。你的特長應該能帶來點什麼
稿費高嗎? 是一下子把一生的錢都掙完
還是慢慢地掙? 跟他們混混! 找點兒門路。 ”
跟誰混? 除了錢,人們已沒有共同的話題
傾聽者狡猾的眼神,像一條時時要溜走的魚
兩個平面上的物體產生磨擦,一個平面
則產生碰撞。 譬如兩個人戀愛,先碰思想
後碰身體。 冰塊磨擦後留下談話的融水
一場無聊的談話是暴露了雙方的愚蠢
使一個抽象的人還原成具體的人

5

崇高的虛構原則統攝一切。 更多的時候
你感覺不到現實,只在某些時刻它才顯露
像露出木板的銹釘子那樣固執,比如
分房子、漲工資、評職稱、孩子入學
金錢和權力虛構了現實,你只好去虛構詩
你可以這樣下去,至少落得為藝術獻身
可孩子是無辜的。 在個人自由與責任之間
一個洩氣的皮球被踢來踢去,越來越癟
把一切寫到詩裡也仍是個紙老虎
經不住風吹雨打,更經不起火燒

錢,錢,錢! 錢每天都在漲價
一首詩可以買二十元,現在只能買十塊
畢肖普說詩是老式加拿大元的一幅素描
白色,灰綠,或鐵灰。 我覺得它更像漫畫:
隱喻和象徵修正口語,抽象歪曲具象
捲心菜和蕃茄的價格天天在變,像天氣
小販和顧客寸土必爭打拉鋸戰
一方疲軟另一方就堅挺。 但最堅挺的
還是美元。 老人重疊的側面像被反复張貼
去市場做應用題的小學生面目模糊

現實是天文數字,你是小數點
如何與之對抗? 你甚至找不到它的巢穴
現實的局部就能把你壓垮,比女人的局部
還可怕。 持放大鏡的現實主義把局部反映
成整體,持望遠鏡的浪漫主義則蔑視現實
一個觀察者如何能看清他置身其間的東西?
對現實的態度將廣場上的人群分開
塑料袋裹著鮮花的屍體飛上雲層
以出口鳥糞為生的島國臉孔蔓延到頭頂
主張虛構的人本身就是個幻影,只是佯裝不知

6

因此請允許我虛構一個真實的故事
我把它放在二十世紀一家虧損的工廠
十三樓一間臨江的辦公室,一個中年人
沉悶的愛情。 不是在公園,也不是
在慾望的舞池裡旋轉、放屁,在鱈魚身上
踐踏大海,或者天堂在一個詞中越升越高
這需要耗費我半小時的集體時間和個人激情
包括中間喝水上廁所造成的停頓
他在遲疑的跳棋上看似無意地碰她的手
身體裡的寒冷促使他握住它,“你冷嗎?”

她的手像一條溫暖的小蛇反纏過來
(她剛分配來的時候坐在他的身後
不停地可憐他,還有他不合時宜的詩)
她窄小的臀部讓他感到命運的吝嗇
他開始昇華,為他的怯懦尋找藉口
“不要以為生活可以無休止地進入,
到我這個年紀,才懂得愛情不是遊戲,
而是人性的尺度。 ”他引用別人的句子
玩味幼稚的感覺。 “我們不該這樣。”
她起伏的化學臉拍打他的道德感

“我們寫信吧,那是唯一值得珍藏的東西。”
兩年過去她還是那麼瘦,除了某些局部
在增厚。 他更加愛她,把它當作青春
的尾聲而不是插曲,用身體培養一個
無奈的老人。 他們沒有告別也沒有信
他更像一個導師,陪她走過青春的煉獄
把她交還給幸福的婚姻。 世界奪走了
他最後一根稻草。 只留下無聊的記憶和
內臟形狀的痛苦。 現在他寫下這些
彷彿寫下別人的故事,彷彿他自己並不存在

Tuesday, October 12, 2010

白日酒吧 / 馬永波

彷彿來到已經決定離開的地方
剛剛正午,我們好像已到了晚年
白晝的頂端放出弧光,軟下來的花莖
伸入停止擴展的隱蔽空間
這裡沒有什麼客人,光線也不夠幽暗
可以看清葡萄酒瓶上的商標
冰塊在杯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想像的冰山”,大理石一般的流動
水晶的無數斜面堆疊起來
“每當我出現,人們總是一下子冷下來
剛才他們還在熱烈地談著什麼。 ”
是否有一種厭倦,從一開始
便瀰漫在空氣中。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
在詞語里呆久了,會浮不起來
這時,任何事情,比如放學的孩子
電話鈴聲,或者一個出於恐懼
在街上大笑的人,都會如救生圈一般
隨著殘骸從浪花中湧出來。 “我頭腦中
進行的事情的中斷就是生活。 ”
我們揀一張靠近柱子的座位
好像剛剛坐下一樣,眼睛在慢慢變形
但仍然看不清你淡淡脂粉下的情緒
苦味的酒從大肚瓶中平均流入
透明的高腳杯。 假葡萄葉子附在牆上
一輛生鏽的解放車,各部分分開
嵌在牆上。 石頭在這裡只是增加著寒意
在膝蓋以下。 少爺在吧台後獨自玩骰子
疊起來,像圖騰柱
它能否比巴別塔還高。 他的喉節
突出在襯衣領子上,還在變得尖銳
“可是生活呢,生活在哪裡?”
可以想像的稚嫩嗓音。 我並不相信
有人能從火車站直接駛入這裡
就像一座酒吧從空中冒出來
兩頰掛著泡沫,像一個失踪的身體
突然從還在晾曬的衣服中出現
還要多少個世紀,才能聽到你在我的盡頭
說出的話,彷彿粘在大西洋底
電纜上的貝類,聽不見大陸間傳遞的信息
空間就是海洋,酒吧是其中最聾的
聾到零度,聾到骨頭被凍僵
也許我們還過於年輕,還需要許多年
才能從落雪的街上走進一座白日酒吧
只是為了離開。 “我不斷地想著那些
非凡的情侶,狄多,克莉奧佩特拉
貝雅特里齊,也許,還有薩福
那些火熱的島嶼和天堂的涼風
為什麼要在地獄的狂風中不停地
旋轉? 《福音書》說過
通往生活的大門狹窄,道路崎嶇
但愛情,也許更多地通往死亡
它也受制於地心引力的作用,讓人
愚蠢地倒懸。 玫瑰是肉體
而百合則是純然的香氣,引導你
走上善的旅程。 ”我們
湊近去看牆上帶鏡框的風景
每一個里面,都有一次小小的戰鬥
轉移到戰場的其他部分
“挺美,但只是贗品
值不了幾個錢。 尤其是裡面按住帽子奔跑的人
應該在風暴來臨前消失。 ”
你必須改變一下自言自語的習慣
你為什麼不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來,讓我再給你斟上一點
渴,有著坦塔洛斯的身體
頭上是時高時低垂釣的塑料水果
“她們是一群婊子,像窗戶紙
一捅就破。 ”陰影向內彎過去
成功是最好的除臭劑。 燈光照到誰
誰就開始回憶。 也許老年才會有沉醉
飄洋過海地遞過來。 “這酒產在
波爾多,我這裡剛剛賣到96元
在外面的商場要80多元。 ”但是否
它在空中被兌了水,抵達我們的
只是一個像徵,從中可以減去
時間和捲舌音。 現在酒吧里
仍然客人稀少,情侶總是徑直走入
最裡面的角落,陰謀家也有同樣習慣
事物的出現和消失取決於
觀察者的角度。 “只是坐一坐。”
“一杯扎啤,一客蔬菜沙拉。”
剛剛坐下的物質主義嗓音,好像
剛剛做成一筆交易,洗過了手
可惜這是一間半埋在地下的酒吧
沒有窗戶看到街上的變化,雪,行人
車燈不知何時已經燃亮
“花是折下的音樂
音樂是花的盛開。 你喜歡音樂還是花? ”
向日葵在牆上旋轉,像漩渦
帶來遙遠的事物:小溪邊你頭簪黃花的微笑
酒和幽暗並不能讓大腦關燈
在這裡做夢會提前衰老
從變得寬大的衣服裡掉下來
周圍的變化在內心中減少成
單調的寂靜。 我們也許是兩個圓形的迴聲
彼此反射,形成第三個圓圈
那裡可有一個彩繪的天堂閃射?
為了不使靈魂毀滅,先得拯救肉體
從這一點看,圭多
比貝雅特里齊仁慈,他以羔羊為燈
“他做完了他來到人世
所要做的一切。 他開始了真正的生活
在短暫中受蔑視的,在永恆中
遭遺忘。 他活著,不在任何地方。 ”
對於我你就是天堂。 “可我還不知道
我身上的暗道通向什麼所在呢。 ”
有沒有倒置的山和豎起的洞
通向一個屋子的兩個房間
通向冰與火,深處和高處
當一個人從幽暗的深淵返回
恢復水平的目力,幸福就是一束乾草
一本白皮詩集用隔天的報紙裹著
在樹皮做封面的留言簿上
畫像,一張帳單遞過來
我在上面籤上:下次請你吃飯
雪模糊了行人的視線,回首望去
這座酒吧我們好像從未來過
“後來我自己又去了一次。”
另一天你這樣告訴我,你真是個好人

Monday, October 11, 2010

蕾一樣的禁錮著花 / 童大龍



七月的時候我們困於炎熱而頹喪。距離37.5°C,我剩下皮膚和汗毛,感覺巴哈令人無法忍受。我想坦白承認自己的感覺:「也許我太過於信任我們的關係,錯以為它已經可以忍受背叛,或者炎熱。」

換上Rod Stewart ,「來愛我吧,狗屎」粗野的嗓子喊著,電吉他一路叫囂沖天而去,所有的奢糜、懶惰、專注,以及因為要逃避一種陳腐而導致的另一種陳腐都在這兒;Rod Stewart ,一個蒼老的孩子,全身是過時的花招捨不得放棄。

A打電話來,A有十個粗大、崎嶇不平的腳趾在他笨重的鞋裡。它們必須彼此適應,這是困難的事。

A的錯誤是唸了一些貝克特,充分學習了咯咯啼啼交談的句型。他看著錶,然後會說:「大概是六十年以前。」

我花了很多的時間跟A講電話,大部份是一些句型的轉換。樓下鋼琴一鍵一鍵彈上來,蘇蘭多海岸,聽得出是拜爾沒練熟的一雙生生的手;碎裂的,礁石奇多的海岸。

我想一個人的腳趾頭可不可能繼續進化。如果一個人必須對自己四十歲以後的臉負責,也許也應該包括腳趾頭。

唱針已經划到唱片的底部了。終於,我有機會說:

「我下次再打電話給你吧!」

我坐回一九七八年七月黃昏的窗前,因為炎熱而頹喪,我們,我和他,以及碎裂礁石奇多的海岸。無論如何,A還將有很多很多年才會長到四十歲,我似乎不必提早將我的憂慮告訴他。四十歲,四十歲時的小趾頭,和臉孔,和世界──我想起一個卡通片「The Wizards」 裡描述的一百萬年後的人類。

一百萬年了,在城堡裡,他們仍然從基本的倫理關係開始分裂,然後戰爭,有完整的抵抗和攻擊設備,有間諜事件,有一些乳牛般的美女。他們是進化成只有八個手指頭八個腳趾頭的人類。

一百萬年了:城堡、間諜和美女;一百萬年了,他們仍然用指尖參差的敲打桌面或膝蓋來表示他們的困惑。

有什麼不一樣?有吧,他們不大可能再因炎熱而頹喪──我還想說:「有五○種方法……」那是葛芬柯的歌,一個人因不因為炎熱而頹喪都應該聽聽這首歌;有五○種方法。

這個歌名終於讓我覺得有點希望。我去燒了一壺水,看著它,等它沸騰,放一撮茶葉,慎重的聞了它的香味,是龍井。龍井在沸水裡肥胖的長起來了。我們之間沒有爭吵,只有汗,我發現我的頭越過了他的肩膀而我正在思索我們──長鏡頭;只剩下一扇窗子了,窗外的草原,草原上苦苦紅紅的春天。春天裡,汗的狂喜印證的,肌膚的陌生和甜……

這樣近的一個人。

曾經是汗的狂喜,而不是炎熱,不是現在開始的這種安靜,安靜的時候多麼像一座天空,自信的寬和廣,未知,以及虛無──專心的等什麼沸騰的那種安靜。

我並不需要思索到一百萬年那麼久,事情容易一點了。事實上,有百分之六十我們處於另一種情況:挖掘對方的喜劇成份,意象完美、節奏準確;百分之六十,相信自己的美麗,因為愛他。




我和F去見一個朋友E。E和我們很久不見面了,F故意穿了一條滑稽的褲子,以為他和E的距離可以只剩下這條滑稽的褲子。

F是一個演員。然而,E覺得他可以講得更精確一點(那就是F穿那條褲子的原因):「F是一個小丑。」F就要為小丑的孤獨開始辯白了──小丑的特質是,他是不被佔有的;小丑和非小丑,他們永遠不能互相奉獻的──那是我剛認識他的時候。

認識F很久以後,有一天,他終於伸出巨大的腳丫,剝開多骨節的趾頭,讓我認識了他那些世居的頑劣小客人們,一群香港腳的真菌。

──我是不是正不厭其煩的在寫關於腳趾頭?希望沒有,我開始害怕了,我所知道的世界真相開始要責備我了,那些戰爭、流亡和污染的真相──死亡的海、饑餓的難民、一天一千五百噸的全台北市的垃圾;婦職所裡又有十個女孩子逃走了,連體嬰分割成功開始排氣了;蘭嶼;蘭嶼的土著希望有一條全新的環島公路……全世界有一千億隻鳥,鳥飛行時影響的風速;……行星……太空實驗室的碎片,安全帽人壽保險國文程度低落,國王的新衣……「啊,阿爾及爾,夏天將以一個煙草色的皮膚作終結」……

腳趾頭。我又想起一首歌,小時候唱過的,從頭到尾只是唱:

「頭兒肩膀膝腳趾
膝腳趾 膝腳趾
頭兒肩膀膝腳趾
眼耳鼻和口」

這樣一種「結構的愉快」,一個頭、兩隻眼睛、兩扇耳朵、兩個鼻孔、一個嘴巴、兩邊肩膀、膝蓋、十個腳趾頭──對稱的愉快。是這樣認識世界的,心也不用說了,肝也不用說了,只是這樣,沒有心肝的愉快。

六歲時的事實,六十歲時的夢想,然而,它現在變成廣告歌了,介紹一種味津,濃粧的女人捧在胸前,每天在電視上提醒你,使用這種牌子的味津,的愉快。

腳趾頭,無論如何,F表示了他的善意,或者愉快,獨特誠摯的,用他的方式。「有一天我和一個小丑在一條街上」,一個新劇本的雛形。此去五百公尺淡水河橫流,舉目山有觀音仰臥;統一的時間空間和情節──完整的三一律──我的新劇本的雛形。

完整的三一律,完整的結構,然而我在街上懷疑結構的愉快是不是源於一種報復呢?停下來綁鞋帶,後面的人潮馬上淹過來了,對峙於人潮的,我的鞋帶一個孔穿過一個孔,有牢固的排列和美麗的結;對峙於人潮的,綁好鞋帶的我站起來迅速變得謙卑了──這樣汹湧急促和混亂的一條街、一個世界。綁好鞋帶的我,站起來:頑固、暴躁、近視眼、鼻塞、十二指腸潰瘍並且只剩下二十六顆牙了……我具備的各種孤僻的條件──結構,不可能是一種美德了,結構的愉快,萬一,只是一種反叛的愉快……。

F指給我看他倒在一片血泊中,正確的說,是一片紅色的油漆中。那是西門町看板上的電影廣告。我們正走到一口鐘的下面,旁邊有一些車禍傷亡的統計數字。只是統計數字而已,血已經乾了。




「我不屑去攻擊。」我想說。

可是我想到我剛剛才遇到扒手,自己又是一個近視眼等等的。我想到自己一腦袋參差不齊的頭髮矮矮的講著這句話的樣子,澈頭澈尾,沒有任何攻擊能力的樣子,放棄了。

是關於群眾。

有一天在一個密密麻麻寫滿目的地的車牌下,我們──我和一群比那些目的地更遙遠更複雜的人們,站在那兒等車(等這種事多麼容易令人感到脆弱),突然,一個人不動聲色的走進來了(或者說,走出去了),舉起相機,對準我們迅速的按下了快門。

NICON、007、職業的自信和專一,在他面前的,我們的烏合、疲憊、心情各殊,以及車開到時的暴民姿態;我綁好鞋帶了,一天看三份報,關心時事,充滿改革的慾望──仍然,我發現自己是一個「群眾」。

那陣子正提倡排隊運動,常常有一些短褲童軍襪的國中生舉著標語牌,苦巴巴的在一邊守候著,於是,我是一個群眾了。走馬路、目睹車禍、打噴嚏、坐馬桶、做夢、對一些畫實在沒有任何感覺、把右膝蓋疊上左膝蓋、打瞌睡、上鬧鐘發條……隨時隨地,我是一個「寂寞的群眾」,「盲目的群眾」,充滿了「群眾的力量」……

「啊!無辜的群眾!」

當我感覺無辜,無可置疑我又是一個群眾了。

我跟B討論這個問題。B有一個高挺尊嚴而又老愛朝上的鼻子,一隻鼻子的尊嚴在群眾這層意義裡也會打一點折扣吧?果然,B著急了,他的鼻孔張大,鼻毛清晰,每一根都藏著攻擊性。他開始不安了,不停的不自覺的摸著自己的鼻子。

「你呢?你怎麼辦?」

「我不屑去攻擊。」我想說。

然而我離開了,沒有再討論下去,我沒有那樣的一隻鼻子。我的塌塌的,只有長痘痘時看起來高一點。




背景是一面黑板,光線從左邊打進來,就是這麼簡單了。

女人在前面,躺著、站著、趴著、坐著,只是她的身體,漫不經心的、裸的,私處有毛,非常乾淨。

筆法並不細膩,但是小心翼翼。炭筆畫,很容易就有些手臂挨到而擦黑的一片,也有饅頭擦過的痕跡,但是,索性就這樣,那些痕跡於是像肌膚折疊起來的淺窩,變成一些肥厚的女人了。

一牆壁都是這些女人,彷彿還聽到炭筆一支支斜刷著紙張的聲音,而女人也就這樣草率簡單的活起來了。看起來沒有心思,卻又很多防禦──那些四肢,再怎麼不經意,也形成了一些小姿態──「蕾一樣的禁錮著花」的,不用心肝的,愉快的防禦;成就果實前的防禦。

也許初初歷經情慾,畫時的手心有汗,這只是雕塑科二年級的聯展。除了這些女人,會場空空的,除了我,除了入口處一張會議桌,桌旁一個管理的男生。整個會場只有那些赤裸、漫不經心的女人。「有五十種方法……」也許那些女人曉得。

有五十種方法,葛芬柯的意思是離開你的愛人有五十種方法。有五十種方法,我想到的是如何經營和改革這個世界,如何設計,那些線條、色彩、式樣,如何測驗,人能夠承擔的喜劇限度……人如何可以不因炎熱而頹喪……而總有時候,問題是:「我們已經忠實到可以承受背叛了嗎?」有五十種方法,關於蕾,蕾的防禦,花的背叛。




蕾。蕾必將專心、詭譎,並且謹慎保有她的企圖,一切都將在它們最大的可能最美的絕對最不容許更改的唯一裡。

蕾是有企圖的,我也是,彷彿也是。半夜起來依依不捨,清醒的黑暗,有什麼正在尖銳的嚎叫著生長呢?清醒的線條、色彩和式樣,蕾和她的企圖,我和我的;夢見明亮、繁華與寂寞,夢見一條街,街上都是臉孔,臉孔上安靜的悲哀;夢見一個空屋子,屋子裡畏怯的沉默,沉默中勇敢的鐘──有什麼正在,尖銳的,嚎叫著生長呢,白晝勇敢的消逝了,塵埃落定,深夜,我依依不捨。

我想狠狠的搥打他們使他們醒來,踢他們使他們痛,愛他們,使他們心酸,但是我想,我想我再也不可能用「熱愛」這個字眼了,即使是最簡單不假思索的「熱愛生命」,因為炭筆的那些女人,那些姿態,那種乾淨,因為我是一口鐘的那個夢,因為,「啊!無辜的群眾」;因為我構想中的一個劇本,如果他們可能機智或幽默,我曉得那只是一種報復。

一個大的時代就要來了是不是?街上都是臉孔,一個大的時代,一個大的喜劇時代關於進化?我依依不捨。




然後是姜成濤的民歌了:「茶也清哎,水也清哎,」香氣會漸漸的浮上來,我沉澱著一種靜靜的痛,在下午,民歌調子的下午,這樣不可預料的近。

終於是十二月。

F走過來,「世界已經那麼混亂了,」他說:「你為什麼還要加速它呢?」這是不是一個出家的理由?當F是一個敵人,這是革命的理由,然而F是一個情人,這只是剪髮的理由。我有一頭和我的心思完全叛逆的髮型,我看著他,幽默感還沒有恢復過來,「一個大的時代就要來臨了。」我微弱的抗議。

十二月,軍歌唱得那麼淒厲,在麥當樂。街頭有人募捐,報上提議我們需要一些新的戰鬥機,我恢復走路的習慣,感覺一點點自卑,經過騎樓,騎樓懸著紅幅條:「全面瘋狂大犧牲」,我停住腳步,無法置信。

第三秒,我看清楚那只是年底清倉的廣告,綢緞街,一街都是這種無底的慷慨,讓人悚然而驚。我慢慢走,想到一個講述盲人,講述黑暗的電影:「當你放開我的手,我就感覺好像我們中間有一千公里那麼遙遠。」我慢慢走,行行至斯里,扣門拙言辭,我真的感到自卑了。

碰到C,C問候我的腸子,建議我吃表飛鳴:「連續吃個五六年,又治療又保養,一定好得起來。」五六年!我又是驚訝不能相信。這麼纏綿的,怎麼可以呢?怎麼來得及呢?我就要出發了,那麼大的時代將要降臨,軍歌和戰鬥機,也許我們將從腳趾頭開始進化起。怎麼可能,一天天、一頓頓、一顆顆的吃起什麼表飛鳴?一次五六顆,吃五六年?

五六年。一百萬年。十二月。時間令我混亂,但是,我就要出發了,指甲剪乾淨,鞋帶綁好,把門神貼在日記本的封面上,我專心和詭譎,而一切都將在它們最大的可能最美的絕對最不容許更改的唯一裡,一切,蕾的企圖,我的。

門神守護我的愛和秘密,並且F彷彿從一千公里外走來了,街上都是臉孔,我將捨不得只有我一個人進化。希望那不是一個太可笑的地方,當沿途人們戰爭、流亡、污染,執著孤苦與受難的意象,並且沉溺於它們,感覺自己無可比擬的纏綿,希望那不是一個只有間諜城堡和美女的地方。

我將寫信回來,心跳的訴說我們的遭遇。在皮膚和汗毛裡面,在血液的深處暗處,在十二月,在一百萬年,我們有十個腳趾或八個,女人站著或躺著,我們討論背叛,或者忠實,我將寫信回來。

等待我的心跳,我終於沉默和諒解的心跳;一杯茶,金黃的清和苦,蕾和花,膨脹的蕾,忍耐的花,我將寫信回來,請等待,我溫熱和愉快的心跳。

附註:本文題目取自鄭愁予「霸上印象」。